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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昆仑山看采玉

2014-3-27 10:05:11 来源:文学报 【 】 点击: 次         ★★★

    那年8月份,一个朋友去和田,拍关于玉石的纪录片,让我跟他去,正好闲着没事,二话没说,开车上了路。8月7日离开乌鲁木齐,走了两天,第一天,过了库尔勒,住到了轮南,走了有七百公里。第二天,穿越沙漠公路,又走了七百公路才到。于阗是和田地区一个县,在昆仑山脚下。人口不多,是个小县。但因产玉,名气还不算小。找到宣传部,说明来意,一听是拍玉的片子,派了个干事,帮助工作。两天后,往山上走。我的车,是个卧车,不能上山,只能坐吉普。

    往昆仑山上走,走了120公里,在山中转来转去,转到了一个村子。村子叫柳什。村口一排石头房子,与村民的土房完全两样。这是个中转站,采玉的人,不管是上山,还是下山,都会在这里停留。不停没办法,吉普车开到这里,再往前,就没有路了,只能停下车来。要再往前走,只能换骑驴子或骡子,或步行。当然,手机也不再有信号。柳什村位于半山腰,海拔二千多米,村子不大,村民不多,但历史很久。一村人,二百个左右,操维吾尔语。村子里一个老人,近百岁,据说,山上有玉石,本来没人知道,是他爷爷去放羊,发现了玉石,从此,这个村子,年年能见到成群的采玉者。采玉者到了柳什,再往山上去,要雇向导和驴骡。村子的男人,几乎人人都干过这个活。同时也成了村民一项稳定的经济收入。这一点,从古到今没变过。

    我们也一样,到了柳什村后,很快就雇好了向导和驴骡。但没有马上上山,刚下了雨,山沟里有洪水。要等洪水退了才能走。两天后的那个早上,我们出发了。五个人,我加朋友,还有县委干事,两个是向导兼雇工,还有七头驴子一头骡子,往山上走,没有它们可不行,别看它们个头小,力气却很大。驮了东西,再驮上人,还一样爬山。我个子高,又重,让我骑骡子。刚骑上去,骡子欺生,乱跳,差一点把我摔下来,好在小时候骑过马,走了没多远,骡子就很听话了。

    刚出村子时,还有路。走着走着就没有路了。准确说,路还有,只是藏在了河水里,躲在了山崖间或野草里。这样一来,涉水爬山就成了经常的事。过水还好些,骑在驴骡身上,脚可以不挨水。不过有几处水深浪激,还是把衣裤打湿了。怕的是过陡坡,一些坡,实在太险了。紧贴着峭壁,走过时,不敢看,一看腿就发软。向导说,每年都会有驴骡和采玉者,摔下山去,丢掉性命。

    走了整整一天,到了天黑,才走了一半的路。停下休息,在山谷的河边扎营。河边有个营地,是采玉者的。没有人,只有几间地窝子,里边有锅灶,还有草铺。向导说,这是个古驿站,存在好几百年了。不过,烧了茶,吃了带来的干馕,该睡觉时,没有睡在地窝子里。我自带了帐篷睡袋。夜里,一直睡不着,听着流动的河水声,心想,不知道在这以前,有多少采玉者,在这里睡过。第二天,继续顺着河走。这条河,叫克里雅河。河的尽头,河的源头,就是采玉的地方。走到太阳西斜,走到了一个四千五百米高的山坡上,看到了终年不化的冰川雪峰,向导才说,我们到了。

    这个地方,叫阿勒玛斯。整个和田地区,昆仑山上,比较有名的山玉矿,大约有七八个。阿勒玛斯是其中较有名的一个。清朝时,出产名玉的“戚家坑”就在这里。站在坑边,看坑底水面上山的倒影,似乎能听到从远古传来的锤钎的敲击声。现在采矿和古代已有很大不同。除了锤钎,还多了风枪和炸药。采玉的方式,并不复杂。找到一个地方,感觉会有玉石,就用风枪打个眼,装上炸药。把石头炸开,再看是不是真有玉石。而实际上,大部分放的炮,都是空炮。好像这些玉石知道自己很珍贵,总是藏得很深,不让人轻易得到。

    玉矿的承包者说,上山已经快三个月了,还没有找到像样的玉石山料。他还说,去年他一炮炸出了个玉窝子,尽赚了百万元。还说,采玉,要靠运气,要老天爷帮忙。的确也是这样,这里的玉石山料的开采,已经有几千年的历史,好找的,好采的矿脉,已经没有了。现在要发现一个有价值的矿脉,越来越难了。发现难,发现了,采下来,同样不容易。这些玉石山料玉全藏在海拔三千五百米的高山上,没有路,什么东西都靠人背驴驮。大型机械上不来,全靠人的力气。而稀薄的空气,带来的高山反应,让不少采玉者,还没有走到山顶上,就趴下来了,什么都干不成,只能让驴驮下山去。

    说到昆仑山采玉之险难,曾有古人这么说:“千人往,百人返,百人往,十人返。”这话,不走到昆仑山上,不走近采玉者,没法体会。我不是个采玉者,我只是去看了看采玉,就马上给了自己一个断言。此行是此生最大的一次冒险。虽然差一点没有死在昆仑山,并且还有些后悔。但走出昆仑山,回头看看时,却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兴奋和激动。

    下了山,回到都市,我拾起了搁置了多年的笔,写出了我的第一部长篇。紧接着,又连着写了好几部。写这些小说时,不由得常想起昆仑山,想起那些采玉的男人。后来,这些小说让我的命运有了改变。我不敢说,是昆仑行让我开始了新的人生,但确实是在有了这次经历后,我的梦想才变成了现实。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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